過往展覽

2018.06.06 ─ 2018.06.28
【筆記#11 調音調色】黃楷馨創作個展

Note #11
文/黃楷馨

你一定聽過這樣的泛神論神秘主義寓言,至少我就閱讀過諸多版本:
人的靈體在尚未進入粗重的肉體之前,自由自在、細緻輕盈、存在於無邊無際的高頻領域、祝福與快樂裡。當造物者要求靈體進入肉體時,靈體百般不願意,因為現在的存在狀態如此愉悅,為何要進入一個粗重不堪、低頻、受時空限制又會衰老生病、受盡情緒苦惱折磨的身體呢?造物者為了誘使靈體進入肉體,只好請天使們演奏美妙的音樂,靈體聽著音樂太過陶醉,又為了要把音樂聽得更清楚...只好借用人體的耳朵來聽,就這麼不知不覺地走入軀體裡,靈體就被肉體化入人身了!!?

記得我小的時後大概自小學階段左右吧,其實是個對自己作品過自信的「熊屁孩」,因為我就是很行!總是能做出ㄧ些和其他同學不同的作品,學校老師們也總稱讚我很有創意。那時候的我也沒有特別機會去上才藝班或接受任何特殊教育,就是以ㄧ些信手拈來的方式或視覺可及的文獻當中學習。若要說覺得自己有比較特別或奇怪的地方,可能就是在一學期當中總會有那麼幾天是真的完全提不起精神「盡義務」去上課,只想待在家裡畫畫、完成作品的時候----顯示個人時間與空間的需求告急。

同樣是起自小學階段左右,像是注定也可算是幸運地透過加入學校合唱團,接觸了音樂:較為複雜的純音樂,不是像流行音樂那樣的簡單音樂。自此之後,我的整個學生時代幾乎都是在充滿樂音的環境中度過,但她是既深刻卻又非常遙遠。那對我來說是一段震撼的經驗,因為當時透過音樂打開了我對審美世界更深層次的視野,我感到音樂是如此地「美」,但我卻看不到、觸及不到、似乎啟動了心中的什麼機關?卻又無法理解她。當時我看樂譜上那些黑色豆芽菜,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這麼美麗的樂音竟然是藏在這種視覺上挺可愛實際意義卻又無感難解的符號裡,這讓我驚訝又百思不解。由於那時候也沒有機會能夠持續地接受完整的音樂教育和訓練,心中產生了種種疑惑卻無法解決。還一度以為自己是音癡與美感的世界無緣,而感到萬分自卑。但也從此奠定了我對美的基本理解:美是看不到的、同時是富有力量又脆弱的、除了誠敬與沉靜之外她無法被其他討好的、瞬間即逝、無法被擁有。對於這些特點的理解在未來我個人的抽象藝術與美學思維發展上算是建立了關鍵性的影響。在未來個人成長過程的諸多經驗中也印證出美確實是富有空間性與靈性的,真正的美時常是一瞬間的行為,或是一種間接表現形態,很難是在一個單一、重複的視覺途徑中表達出來。美具有比藝術更大的寬容與包容性,藝術被美包含著,但藝術不一定包含著美。

也就是透過當時如此深刻的審美經驗與美感認識,讓原先狂傲的「熊屁孩」,深深地學會在廣大的世界裡頭謙卑,也打開了心中的「虛」空間與日後嚮往的學習方向。於此,我從來不敢說我「相信」什麼,因為我只願「臣服」: 「相信」需要「使力」,「臣服」不需使力,她是一種全然地開放接受、奉獻給予,「臣服」在被深深打動的事物中。

其後的整個學習歷程,包括整個學生時代至今,彷佛是一段冗長的自贖過程----沒有勇氣面對真實自身、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美感真實本質的過患。這麼多年來透過學生時代起持續大量地學習、閱讀、實際演練…..其實我早已漸漸明白最初打動自己的「東西」究竟是什麼了,她其實不盡然是「音樂」,與其說她是音樂不如說是「頻率」,還有其他更豐富的「種種」包含在裡頭。直到現在,我和音樂的「關係」也有了諸多的改變,也透過了這段冗長、復雜、曲折、參雜著誤讀和傷痛的學習過程擴大了創作思維上的深度、寬度與清晰度。同時,也慶幸地建立出某種獨特的免疫能力。不可否認的,「音樂」和我最終ㄧ直是生活與創作上的好夥伴。不過,人總是要知道那始終ㄧ直真正守候與等待著你的,是什麼,對吧!?

所以究竟是「恨得其身」還是「人身難得」?已經不是最重要了。「Here we go again!」(feat. Ray Charles)這是第11次個展,因此直接稱為筆記#11:來到創作者的筆記本裡,與音樂和文學較為直接相關的一頁。如果一定要求得為展覽取一個標題的話,可以姑且稱它為「調音、調色」,讓我們再次回到這個最為基本又最為關鍵的命題。

2018.4.11